三.初见
如果一个人身旁的人不断逝去，那最不幸的人是她。 -狐月
夜空。
繁华无比。
我坐在房瓦上，落魄地望着那繁星点点的夜空。虽然夜空无比繁华，我却依然觉得孤单寂寞。
那颗属于我的星星，已经，熄灭了。
在山城里不顾一切地疯狂了一阵后，我的心已经彻底冷静了。不仅冷静，还彻底冰凉了。
杀了这么多敌人，有什么用吗？
“山樱。”
一声呼喊从地面传来，我低下头，只见狐月打着一柄油灯，抬头望着我。
熟悉的场景。
“你在上面干什么呀？”狐月道。我想了想，翻身从瓦顶跃下来，拍了拍肩膀的灰尘，道：“没事。”
“还在生我气吗？” 狐月问。我摇了摇头，道：“不是和你说过了吗？没有啦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别但是了。”我叹了口气，道。“以后别死了，你的命可是她换来的。好得也为你的救命恩人活着吧。”
“行吧……”狐月垂着头，道。
“山樱，冰潭的这些物品，你还要吗？”
师父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。我向房间内望去，看了下那些熟悉的物件，叹了口气，道：“都丢了吧。”
“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吗？”
“没了。丢了吧，否则，以后我就要被这些回忆束缚住了。”
师父还在清理着冰潭的遗物，我将放在刀架上的刀拾起，向庙门外走去。
“山樱，你去哪？”
狐月呼喊到，跟上来。我没有理会她，向山上走去。
“山樱，你去哪！”
我停下了脚步，道：“我想找个地方缅怀一下冰潭，你就回去吧。但是，要想来的话，我也不阻止你。”
“缅怀她么……”狐月喃喃道，思索了片刻，道：“我陪你吧，毕竟，她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来不来随你便，不过你还是回去休息为好。毕竟，你受的伤比我的严重多了。”
“没事的啦。”狐月笑道。
“可不理你哟。”我道，转过头，提起一柄油灯，向着深山中走去。
走过一片树林，出现了一条被杂草覆盖的石板路。我顺着这条小路慢慢地向着山上走去。狐月紧紧地跟在我后面。杂乱的树林中渐渐出现了一根根竖直的竹子，不一会，树木消失了，只剩下密密的竹林。
满满的回忆啊……
“这片竹林，有着什么故事吗？”
“这片竹林啊……”我轻声道，在一台石桌旁俯下身。“是我和冰潭平时打发时间的地方。”
“打发时间？怎么打发时间？”
“多的是啊。”我在一张石椅上坐下，道：“我们是混乱发生2年后来到这里的。这么大的一座山，在训练结束后，就在这山里玩呗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“其实嘛……这里是我和冰潭的……”我的脸乎地热了起来。“算了吧……不和你说了。”
“啥啥啥？”狐月道。“你们两个……不会是恋人吧……”
我轻轻点了点头，无言。
狐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，把头扭向一边，良久，才将头转过来，道：“抱歉，我……”
“够了，说得够多了。”我道，起身。“你今天道歉的次数已经够多了，打住吧。”
狐月喘了口气，问：“你们，在一起多久了？”
我抓了抓长发，道：“算上几年，第六年了吧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“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，别在意了。明天，在这里的就只有你和我了。”
狐月斜低着头，抓着右手手臂，轻声道：“本来就已经快放下心中的罪恶感了，但是我在知道你们的关系后，我……”
“都叫你别自责了。”
“嗯。”狐月轻声道，但依然没有抬起头。
我将油灯从桌上提起，起身继续向高处走去。狐月赶忙跟上。跨过齐脚高的杂草，翻过一块块巨石，走了数十步，一道湍急而又窄小的瀑布飞泻山涧。
“这山中竟然还有瀑布！”狐月惊道。“我在下面竟然没看到有河流。”
“这些水都注入下面的一个山崖中了，你当然看不到河流。”我道，抬起脚，步上一道长满青苔的短木。“小心，这很滑。”
“山这么深的地方，平时你们怎么有时间探寻的呀？”狐月跟在我身后，踩上这条断木，跟着我走到对岸。
“训练结束时，反正就是没事干时。”
“啊……”
“话说，你和你师父之前是在那里的？你还没和我说过呢。”我提着灯走着，尝试引起一个话题。
“我们之前吗？”狐月犹豫了一下，随后道：“加满都。”
“加满都吗？”我问道。“那可是在高原之上啊。”
“是的，所以隐藏起来效果比较好。”狐月抓住领子，道。“不过……算是师兄吧……当时，他刚刚成年，就去调查一件事，结果……”
“出事了？”
狐月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他没回来……”
“啊，所以……”
狐月道：“当时我看他很久没回来，就下去找他。结果……结果……”狐月伸手捂住双脸，道：“在广场中央一个高高的杆子上，悬挂着他的头颅……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跑回去找师父，但是因为看到这这幅场景，太过激动，我竟然完全忘记了提防跟踪的人，以至于暴露了据点。为了保护我，师父被迫同时与三名神兽开战。虽然后来逃走了，但是师父却受了很重的伤。”
“所以你们会决定来山城。”
“对。”狐月道。“师父已经认识到自己时日不多，所以决定将我交给虎彻大师。他给你写信那天，伤口已经严重恶化，他的战斗力几乎跌落与我所剩无几了。”
“他……是什么时候出事的。”
“两天前。我们在前往山城的过程中被六神兽中的‘鹰’与‘白狼’发现了，师父他为了让我能走，自己……”狐月没有说下去。
“你……失去了所有的自己爱的人吗？”
狐月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
“唯一的陪伴我走过来的，只有我的刀了。”狐月笑道。
“对了，话说，你的刀是什么刀啊。”
“两把短武士刀，妖刀，名字分别为黑狐和白狐。”
“两把刀？”
“对，两把刀。”狐月笑道。“不常见吧。我学的是‘双刀流斩术’。”
“是挺少见的。我一直也只是听过，但是没有见过有哪个剑士是真的学双刀流斩术的。”
“这下见着了吧。”狐月笑道。“话说，冰潭的刀是什么刀种啊。”
“小太刀，魔刀。”
“魔刀吗！她怎么能放出神刀的最终奥义啊！”
最终奥义是神刀的独有技能，使用后会爆发出这把刀最强的力量，而代价是失去这把刀全部的力量。
“她的刀是神刀吗……”
“应该是在战斗中觉醒的吧。”狐月想了想，道。
“也许吧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的刀吗？”
“对。”
“横刀，封刀。”
“封刀！你的刀是封刀？”
“对呀。我的刀就是封刀。”
“那你的实力是怎么和冰潭比得不分上下的呀！”
“天知道。”我抓了抓头，道。
“你意识到了吗，你现在刀还是封刀，那你进阶印刀，妖刀后呢？你的实力得有多强！”狐月惊到。
我没有说话，继续走着，而内心想着狐月的这句话。
对呀，要是我进阶印刀后，我的实力会增长多少？在黄昏时与缘绞的战斗中，他也不信我的刀是印刀。
冰潭也说过，现在虽然我与她实力相同，但我依然无法打败她。但是从长远来说，她绝对不是我的对手。
说到冰潭……
“狐月，我问下……”我猛然停住脚步，道。“当你失去师父时，你的感受是怎样的？”
“我吗？”狐月犹豫了下，道：“这不太好说吧……”
“不愿意说的话就不勉强你了。”我咬紧牙，道。“我只是想看下别人在失去挚爱的人时的感受罢了……”
“你……还好吧……”
“怎么能叫好呢？我挚爱的人死了，我还能心安理得地说好吗？”我垂下头，克制住涌出的强烈的感情。“明明我已经为她破了杀戒了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我到头来却感觉一无所有呢……”
狐月无言，将手搭在我不断抽动肩膀上。我抬起手，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水。
“到头来，还是感到无能为力啊……”
我微微地抽泣着，狐月索性扶着我在一旁坐下。
想必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……
狐月在我身旁坐下，抱住双腿，默默道：“终于，克制不住自己了吗……你之前叫我不要自责，但最受伤的人，好像是你啊……”
“明明口头说着要放下，却怎么也忘不了，真是可笑至极。”我带着哭腔，自嘲到。
“遇到这种情况，每个人都会感到无力的，只不过有的人以此化为自己的推力，有的人一蹶不振。你是后者吗？”
“要是我是后者的话，我得怎么向她交代啊？”我含泪笑道。“你说的话我都懂，就让我在现在有机会，好好地发泄一下吧……”
狐月低头看向我，道：“这样吧，我和你说件事……”
……
“这家伙……有点难办啊……”冰潭腾出左手，抹去额头流出的血，道。旁边的狐月已经如图一个血人一般，而在她身前的那个留着火红色短发的男孩却毫发未伤，在他的身后，还站着三名还没出手的人。
“狐月，你还可以战斗吗？”冰潭举起刀，指向那个男孩，道。
“我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……”狐月喘着粗气，道。
“可恶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就撑不住了？”那男孩道。“怎么，一点都不禁玩嘛。”说着笑了笑：“不过你的脑袋还挺漂亮的嘛，等下我可要把它收藏起来。”
“看来……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冰潭默默道。
“怎么办，冰潭？我们现在怎么办……”狐月乏力地将两把刀举起，道。
“狐月，你注意自己周围的情况。因为，我可能没机会注意上你。”冰潭说后，咏道：
“寒铁刃-飞雪华轮-终！”
一片冰冷的气息环绕着冰潭涌出，以至于她脚底下已经出现了由空气中水蒸气凝华成的冰晶。
“冰潭！”狐月喊到。“你在干什么啊！”
“可以嘛！这才有气势嘛！”那名火发男孩笑道。“爆发出你最强的力量吧！”
“我……”冰潭缓缓地抬起头，道：“要完成我的任务。”
“冰潭你……”狐月看向冰潭，道。
“狐月，你走吧，具体的路线我也告诉你了，接下来我尽力拖住他们，你就赶紧去吧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别在意我。”冰潭笑道。“我只不过是一个靠着努力才爬上魔刀的普通剑士罢了。明明比我懒惰的人多得多，但是其中总有些人比我强许多。”说着笑道：“命运不公啊。”
“但是怎么能以这个理由就让你去赴死！”
“不明白吗？我的刀到了神刀也就这种水平了，那我将来也没什么进步的空间了。”冰潭微微笑了笑，道：“你赶紧走吧。到了那，帮我转告一个粉色长发的男生，让他自己也要好好地活下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狐月犹豫道。冰潭猛地怒到：“快走！”狐月咬紧牙，猛地回头，将刀插回腰间，向深林中奔去。
“搞什么鬼？怎么走了？”那红发男孩抱怨道。“算了，先把你解决了吧。”
“兽化-烈火凤凰！”
……
“这是我所看到与听到的。”狐月道。“她让你好好地活下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即使是为了为她复仇，你也要活下去呀。”狐月道。“并且，想杀我们的人，可不少呢。”
“那我们今后怎么办啊……”
“今天我们杀了六神兽的一名副官，一定会被他们注意到的。”狐月道。“虎彻大师也说过了，在这段时间，肯定会有更强的人来调查山城，我们要在这段时间了尽全力提升实力来应对下个人。”
“我们吗？”
“虎彻大师说了，下次要让我们先上，当做是我们的考验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我止住泪水，道。“那我可要尽力挺过这次考验啊，毕竟，我还得背负起冰潭的遗愿。”
“那么，今后请多多宽容啦。”狐月笑道。“我们从今以后，就是家人了。”
我看着这个活泼的女孩，尽力挤出笑容，道：“好。我会尽力让你别死的。”
……
“禀报大师，臣子将于三日后启程，前往山城，将此事一探究竟。”
漆黑的殿堂里亮着几盏昏暗的吊灯，尽头，一排半米高的台阶，上面的一张木椅上坐着一名近乎一米五的矮个男子，右脸的刘海长到了脸颊，遮住了眼睛，而左眼则微微的眯着，嘴角淡淡地上扬。
台阶下，是一道赤色的红毯，两边站着数十名服饰各异的人，中间站着一名留浅绿长发，绿白相间的长袍的十来岁青年法师。
“只有你自己去吗？”那名坐在木椅上的男人依旧怀着微笑，道。
“对，只有我自己去。”
“不需要别的分队吗？”
“我可是一名神兽，纵使是最后一位，战斗力也比那一队高。”
“也对。”男人笑道：“不过，你的分队和副官都被杀光了，你这个长官怎么想？”
“既然能将他们全部击垮，那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。”
“可以嘛。”
“还有，这次我在这里，当着所以人面宣誓，我若回来，必将带着叛军的头颅，否则，我将不会在这里出现。”
“够了，事情做得差不多就够了！”站在一旁的侍雪怒到。“你怎么能用自己的性命发誓！”
“队长，你还不懂吗？”那男孩转过头，道：“这早已不是这么简单的了。这是尊严。我的尊严。倘若我连这都做不到，我自己的下属都死不瞑目，我还有什么理由站在这里！”说着，讽刺到：“还是说，是你贪生怕死呢？”
侍雪咬了咬牙，没说话。男孩转头对向木椅上的男人，道：“伊芙大师，请批准。”
男人笑了笑，道：“好，我批准。那么……”男人说着，猛然喷涌出一阵气势。“三日后，请你将叛军的头颅献上，第六位神兽，林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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